风雪是牧民生产生活的一部分,就算在灾害面前,一些牧民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恐慌,尤其是不少牧业生产大户,像平常冬季一样,从容生产生活。记者在内蒙古一些雪灾较重地方采访发现,牧民不怕灾的背后既是对环境的适应,也因“内功”增强了。
生态补偿金“打基础”
一个冬日下午,克什克腾旗达日汉乌拉苏木牧民包金树和妻子开着拖拉机给牛羊喂草料,厚厚的积雪上布满了牛羊蹄印。包金树说:“牧区下大雪很正常,不下雪才怪呢!”
室外温度已降到摄氏零下30度,记者穿足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仍然觉得冰冷刺骨,而包金树连手套都没有戴。“我们都习惯了这种冷,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候家里冻死过牲畜,牛羊站着就冻僵死掉了。”
包金树说,记得2010年那场大雪,家里缺草缺料,牛羊冻死不少,不得不临时出栏一半的牛羊,还借了不少钱买饲料才勉强过了冬。
去年开始不再那么害怕雪灾了。
包金树家里,有200多只羊、80多头牛,承包了5000多亩地草场,自家还种植了200亩地饲草。去年,他领了19400多元生态补偿金、800元生产资料补贴、2200元大畜改良补贴,他用这些钱建了棚圈,还买了草籽种植饲草。
手中有草心中不慌
当日下午5时多,记者采访途径达来诺日镇罕里罕嘎查,只见皑皑白雪中,一座红砖瓦房炊烟袅袅,主人哈登宝力格正在屋里烧奶茶。
“就像人们常说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我们有牧草就啥都不怕了!”29岁的哈登宝力格说,“实话实说,牧民主动种草的意识并不强,一般指望天然草场。前年开始,除了经营家里的4000多亩天然草场,我还联合两个牧户种植了2000多亩紫花苜蓿优质牧草。”
哈登宝力格说,根据紫花苜蓿草生长特点,第三年起收获牧草。每亩收割三茬收获干草1300公斤,每公斤按市场价1.8元计算,每亩地收入为2340元,扣除3年种草投入,如果把政府自主金因素考虑在内,每亩平均纯收入1580元。由于尚处于经营初期,他家目前还没有达到这个收入水平,但已足够自家200多只牛羊安全过冬。
合作社增强抗灾能力
去年年底的一个傍晚,大雪纷飞,巴林右旗信用社营业部的刘晶准备下班。“由于大雪封路,很多款催不上来,今天又没开张……”她心里嘀咕着准备关门,牧民阿拉坦敖其尔招呼着:“等等,等等!”他顶着风雪用5个小时步行走出来,找到有路的地方,搭了辆牧民合作社的三轮车,来到信用社还3000元贷款利息。
阿拉坦敖其尔是巴林右旗幸福之路苏木牧民。他说:“第一场雪来得比较早,自家家门都被大雪封住,雪最深的地方没到腰部。我和很多牧户一样,都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但是,应对风雪大家还是有各自办法。”
之前,阿拉坦敖其尔好多天没有出家门,他家的480只羊、26头牛连续13天没有回家,直到合作社的铲车通行开路,牛羊才安全回到家。
“大家联合起来,比单个的牧户抗灾能力自然强多了。”说起合作组织,阿拉坦敖其尔充满感激。
5年前,他加入巴林右旗巴彦塔拉牧业合作社,合作社有130多牧户。合作社积极为牧户提供信贷资金服务,牧户用这些资金建立饲草料基地、种植高产苜蓿草,以及改良畜种,同时,帮助牧户联系客商统一销售绒毛和牛羊。阿拉坦敖其尔今年贷了10万元,建了棚圈,又经营了80亩饲草料基地。

去年冬季提前到来的大雪天气让牧户提早结束了自然放牧的时间,开始了舍饲圈养。东乌旗达布希拉图嘎查牧民萨如拉家养了800多只羊、20多头牛,由于雪大,畜群不能去较远的牧场吃草,每天要喂60捆草。萨如拉告诉记者,虽然每天牛羊吃的草料越来越多,但他储备了7000捆草料,足够牲畜过冬所需。即使出现饲草短缺,也可以到附近的储草基地拉草,非常方便。
萨如拉所说的储草基地就是达布希拉图嘎查于2010年通过财政奖补资金和牧民筹资筹劳的方式,筹集100万元建起的储草基地。近年来,我盟从帮助基层干部和牧民转变思想、更新观念入手,通过修建暖棚、打机井、建青贮窖,牧区基础设施条件的明显改善,牧民抗灾意识普遍增强,基础设施支撑着锡盟避灾型畜牧业健康发展。
去年冬季,达布希拉图嘎查储草基地的储草量达4000吨,像这样的储草基地,东乌旗有20个。目前,该旗已建成储草基地200处、储草棚352处,培育打草场850万亩,年均打储草突破3亿公斤。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雪天气,储草基地内的储草,为缺少储草设施的牧户提供应急草料,不仅平抑了市场草价,而且帮助许多牧户渡过了难关。
眼下正值牧区接羔保育的繁忙时节,正蓝旗上都镇阿敦胡都嘎嘎查牧民斯琴图夫妇正在家里的旧棚圈里忙碌着。斯琴图告诉记者,过去他家的羊群就挤在这间低矮简陋的棚圈里过冬,这样的棚圈根本无法抵御去年冬天的大雪,现在这间旧棚圈只在每年春季接羔时使用。
给羊群喂完草,斯琴图带着记者来到他家的新棚圈,他说,这里才是牛羊温暖的家。由于有宽敞结实的暖棚,有储备充足的饲草料,去年冬季的大雪并没有给斯琴图家带来大的损失。今年春季,他家的接羔保育工作也在顺利进行。
2012年7月,斯琴图和周边的四户牧民共同出资30万元建设了660平米的标准化棚圈,并在入冬前大量减少了过冬畜,储备了充足的饲草料。在去年冬天里他们的牲畜不仅没有挨饿受冻,而且由于圈养时间长,牲畜膘情好于往年。斯琴图说:“尽管储备饲草料等生产支出增多,但是有了这间标准化棚圈,今年我打算进行育肥牛养殖,增加家庭收入。”
近年来,我盟各地按照发展避灾型畜牧业的思路,逐年加大畜牧业基础建设力度,狠抓牲畜棚圈、储草棚、天然打草场和高产饲草料基地建设。截至2012年末,全盟牲畜暖棚建设达48.27万间,1309.13万平米,过冬畜均面积达到2平方米;全盟人工种草完成74.83万亩,青贮玉米种植完成78.06万亩,完成草地围栏164万亩,完成草地改良25万亩;全盟打储草26亿公斤,同比增加5亿公斤,集中储备饲草能力达到3亿公斤,饲草调运基本从盟内得到解决,牲畜过冬饲草料实现自给自足。通过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畜牧业防灾抗灾能力明显增强,为畜牧业持续健康发展奠定了基础。

“三天三夜的白毛风和大雪,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面对《了望》新闻周刊记者,今年47岁的正镶白旗明安图镇满都拉图嘎查扎布苏尔小组牧民斯琴高娃,对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大雪仍记忆犹新。

连续刮了61小时白毛风和暴雪,锡盟遭遇50年来第二大雪灾

■很多火锅店以锡蒙牛羊肉作金字招牌,但拥有1000多万头牛羊的锡盟,却因品牌运营缺乏而无法分得红利

■“座冬雪”叠加牛羊肉价跌,牧户陷入“赔钱饲养”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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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镶白旗明安图镇一个村庄,羊群挤在水井边

50年来第二大雪灾,要到春天才能融化

“三天三夜的白毛风和大雪,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面对《了望》新闻周刊记者,今年47岁的正镶白旗明安图镇满都拉图嘎查扎布苏尔小组牧民斯琴高娃,对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大雪仍记忆犹新。

她说,2015年12月4日早晨,她一开门,“发现没膝积雪挡在眼前,河沟平了、树木小了,快被积雪填满的棚圈里羊只挤成一团露着脑袋。”

气象部门数据表明,自2015年入冬至今,锡林郭勒盟已至少出现六次大范围强降雪,全盟20余万平方公里平均降雪21毫米,是196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同期第二高值;6.6万平方公里受灾,相当于整个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面积,涉及24万农牧民及近280万头只牲畜,受损棚圈和温室600多处。

其中,灾情严重的正镶白旗、太仆寺旗、正蓝旗,出现连续61小时的白毛风和暴雪,降雪量累计都在43毫米以上,为历史同期最高值,平均形成20厘米翌年春才能消融的“座冬雪”,严重区域积雪深度近40厘米,当地救灾干部告诉了望记者,目前这场“座冬雪”直到春天才能消融,灾情引发对2016年锡盟农牧业生产影响巨大,牧民生活亟待纾困。

在元上都镇巴音高勒嘎查境内,十几头牛站在雪地里抬头张望来往车辆,“它们出去也就是遛一遛,这么厚的雪,根本吃不到草”,牧民呼格吉勒图指着早早地就从雪原上返回的羊群说,“过几天就不能放它们出去了,不然活动多了过分掉膘的话,明年春天它们很难活下去。”

牧民难以承受草料短缺之困

原本下雪对于牧民来说是喜从天降。因积雪可保大地墒情,利于来年牧草生长;降温、降雪可杀菌,特别是接冬羔季节能防牲畜疫病流行。不过,太大的雪覆盖草原后,作为牧区主要生产资料的牛羊难以觅食,会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

“草原打不了草,牲畜过冬饲草料主要靠买。”斯琴高娃说,正常年份这里每亩能收割400多斤牧草的草原,因连续两年夏季干旱未打成草。今冬,她家已为180多只羊花2.3万元购买了3万多斤饲草料,还缺一半。

《了望》新闻周刊记者了解到,当地养畜往往在冬至之后的数九寒冬,才给不易吃到自然草的牛羊在家里添喂饲草料。而今冬因大雪降临,人们不得不提前40多天给牲畜喂食饲草料。

“遭了雪灾,市场上的草料和运费也在涨价。”太仆寺旗贡宝拉格苏木海日图嘎查牧民乌宁齐说,正是保冬羔的时候,他家80多只羊面临无草可喂的窘境。据了解,乌宁齐8岁的儿子因患先天性心脏病做过两次手术、家里欠了30多万元外债,无钱再买饲草料。

雪灾严重地区的许多生活水平在中等以上的牧民也表示,牧草因干旱产量大减,草料价格每斤普遍上涨0.1元,使得养畜成本增加,人们储备的饲草料大多只能坚持到春节前后,牲畜需喂养到翌年5月才有青草可吃。他们普遍担心草料短缺会导致牛羊掉膘,难以保住春羔,进而影响生产生活。

灾情出现后,当地政府下拨了救灾资金及防寒大衣、被褥等物品保障群众生活,调集清雪车辆疏通了嘎查村与外界联系的道路。面对还可能出现的降雪,当地政府正在调拨储备草料,并订购了一批铲车,用以紧急疏通道路,救助受灾群众。

牧户陷入“赔钱饲养”

在外界的印象中,内蒙古大草原上的牧民普遍较为富有;当地群众也表示,此次雪灾所造成的影响,也没有2001年那场严重雪灾厉害。那么,为何抗灾能力不及以前呢?

锡林郭勒盟南部的正镶白旗、太仆寺旗、正蓝旗等此次严重雪灾区,地处浑善达克沙地南缘,人均几百亩可利用草场与其他地方人均几千亩相比,差距太大。

同时,这里是京津地区重要生态屏障、首都的“后花园”。近些年为了阻挡风沙南侵,当地实施禁牧、休牧和季节性轮牧政策,人们大量削减了牲畜养殖头数。

加之连续两年的旱情和大市场牛羊肉价格下跌,使得群众抗灾能力减弱。

眼下,尽管饲草料短缺,但人们普遍不愿大量出售即将面临饥饿的牛羊。

“一只羊每天喂6斤草、一头牛每天喂30斤草,才会顺利过冬不掉膘,现在平均能给牛羊喂一半草就算不错的人家了。”太仆寺旗贡宝拉格苏木宝日浩特嘎查党支部书记呼格告诉《了望》新闻周刊记者,今冬当地牛羊肉加工企业收购价格太低,羊肉最高每斤16元、最低12元,一只净肉40斤的成年羊才卖400多元,一头牛犊也只能卖4000多元,即便除去人工费用也收不回成本,所以多数人不愿意出售牛羊。

冠亚体育平台,同时,长期以养畜为生的牧民,若卖掉大量牛羊,恐来年还得高价再买母畜。因此,在旱灾、雪灾、肉价下跌夹击下,许多牧户陷入“赔钱饲养”的恶性循环境地。

不少牧民表示,三年前一只羊能卖上千元、一头牛能卖上万元,自从2013年牛羊肉价成倍下跌以来,其收入急剧下降。本刊记者了解到,正常年份这里的牧民牛羊出栏率在50%以上。近两年“惜售”心理严重,出栏率大多在30%左右,而一些生活水平较低的户出栏率更低。其中,太仆寺旗贡宝拉格苏木海日图嘎查嘎查长苏伊拉介绍,全嘎查6500多头只牛羊2015年出栏率不足20%,且57户牧民均需设法购买饲草料。

市场“短板”制约锡盟牧业

“这样的市场行情,牧民难以翻身。”锡林郭勒盟正蓝旗顺成牛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闫志刚忧心地向《了望》新闻周刊记者坦言,就连自己这个从养畜、屠宰、牛肉干加工到给北京市场提供牛羊肉的“大户”都不易生存。

“一张羊皮一块钱,前几年一百多块呢,这么便宜你没想到吧?”闫志刚在他的屠宰厂房向本刊记者介绍,他2014年冬季购买了1500只羊在当地饲养,原以为这群羊能下800多只羔子的羊定会赚钱,结果遇到“白菜价”,连同饲草料、工人工资、水电费等,共赔了103万元。

他说,尽管草原上的牛羊肉品质高,但因缺乏品牌打造、知名度低,价格并未占到优势。“吃的中草药,喝的矿泉水;吸着新鲜空气,跳着迪斯科舞蹈”,这是草原牧民对家乡牛羊肉品质的自豪。特别是美丽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上的牛羊肉声名远扬,国内的一些火锅店还以这里的牛羊作招牌。

不过,拥有1000多万头牛羊的锡林郭勒盟,因缺乏整体品牌的打造与运营,并未分得多少红利。本刊记者了解到,这里的优质牛羊肉主要还靠当地小型屠宰厂以传统的销售方式推向市场,价格低廉。而外地游客目前在牧民家购买现宰成羊时,每斤价格在25元以上,但数量太少。

一些基层干部表示,这种情况说明,大量进入市场的锡林郭勒牛羊肉尚未赢得消费者的普遍认知,而人们亲自在这里高价购肉是因有“眼见为实”的品质保证。也有业内人士认为,周边省区农村圈养的羊通过品种改良、科技干预,一年能产两三胎羊羔;而草原上的羊大多年产一胎、出栏一次,且主要集中在秋冬季,周期长、生产成本高。

采访中,锡林郭勒盟农牧业局局长额尔敦孟克对此也深有同感。他介绍,盟里正在做“锡林郭勒牛羊肉”品牌打造工作,同时设法引导群众改变养殖结构,比如让浑善达克周边的群众主要饲养经济收益是羊的5倍左右的肉牛,也想通过品种改良缩短牛羊出栏周期,“这些设想一旦实现,老百姓均可获利,提高抗灾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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